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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坐你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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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坐你的車

將東方晴飔安頓好後,墨銀竹覺得這位瘋公子只是普通風寒而已,所以心安理得地讓元寶回屋安心睡覺,並聲稱什麽都不用做,神仙都是可以自愈的,等風飔飔公子睡一覺又能活蹦亂跳了。

不過元寶剛才扶著東方晴飔時已察覺到這位風公子身上的燙意,在被墨銀竹急慌慌推出門的時候,仍是不安地提醒他家這個不谙人事的單蠢墨大人:“主子,風公子發燒呢,真的不需要熬點姜湯,或是用涼帕敷一下額頭嗎?”

見元寶著急,墨銀竹腦子裏那根自以為神仙長命的死筋雖已稍稍動搖,但還是嘴硬心軟地道了句:“他命硬,死不了的。”

然而,等元寶一走,墨銀竹卻完全沒了方才的漫不經心,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床榻邊,楞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而看著東方晴飔緊蹙的眉心,他突然盼著榆霆能夠盡快把藥送過來,或者在這之前,他確實應該想法子給瘋公子降降溫。

於是,上一刻還揚言讓東方晴飔自愈的墨大人轉而就依著元寶說的,端來了一盆涼水。

起初的時候,墨銀竹還在盤算著是把東方晴飔發熱的腦袋直接塞盆裏,還是把盆架在東方晴飔腦門上,幸而等他糾結了一會兒,終於驅散掉滿腦袋不靠譜的主意,只強忍著涼意,苦咧著嘴洗了個帕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了東方晴飔額頭上。

墨銀竹一心以為這辦法能夠立竿見影,所以反反覆覆更換了幾次涼帕後,他便迫不及待地用掌心探一探東方晴飔的額頭還燙不燙。

然而不知是他手心太涼,還是東方晴飔那額頭當真能烤紅薯,墨銀竹不信邪地用力搓了搓自個兒溫熱的手心,再覆上東方晴飔額頭時,卻兀自被燙了下。

“怎麽可能這麽燙!這還能活嗎?”

墨銀竹一驚,一邊難以置信地低喃,一邊摸了摸自己額頭,然後本著非要斷定出東方晴飔到底有多燙的心思,費勁巴拉地低下頭,接著把腦門貼在了東方晴飔額頭上。

而就在這時,東方晴飔終於被某個一會兒拍他額頭,一會兒往他額頭上磕的人折騰醒了,而且恰逮住一個正與他四目相對的目測想占他便宜的小傻子。

墨銀竹沒料到東方晴飔會在這時候醒過來,他慌張起身,隨即為了掩飾尷尬,忙不疊地擰幹涼帕烀在了東方晴飔眉額上。

雙眸泛痛,東方晴飔沒心思深究墨銀竹方才想做什麽,他擡起手,無力地推了推快蒙住他眼睛的帕子,然後看著床邊這個眼神躲閃的墨大人,輕輕拽了拽對方袖口的同時,惹人憐惜地喚了聲:“六郎……”

聽到這倆字,墨銀竹心尖一軟,訥訥地轉過頭看了看面色憔悴的東方晴飔,劃了下鼻尖道:“這次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等你,害你著涼了……可是,你這性子也太倔了,那仙侍既然說我回來了,那我肯定是回來了,你幹嘛非要折騰自己。”

東方晴飔咳嗽兩聲,眸子裏忽地染上一抹恰如其分的霧色:“六郎這意思,是在怪飔飔等你嗎?”

“我……”墨銀竹一噎,伸手又將那帕子往那對委屈巴巴的眸子上一蓋,適才有底氣反駁道,“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再這樣不依不饒,信不信我……”話音一頓,再說話的語氣驟然失了氣勢,甚至是以商量的語調吞吐一句,“我不管你了”

東方晴飔一聽,閉上眼,嘆息一聲道:“飔飔只能為六郎雇輛馬車,實在比不得那些天潢貴胄的仙輿,日後若是六郎不願與飔飔同乘,飔飔又能如何,如今六郎不管飔飔死活,飔飔孤命無依,又能如何反正飔飔是六郎的人,六郎無論怎麽欺負飔飔,飔飔都不怨。”

“等一下……你讓本大人反應一會兒……”墨銀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反問道,“什麽叫做我不管你死活我如果不管你,你現在還在老墨家門外凍著呢,哪兒會有躺在本大人床上的福氣!還有,我啥時候欺負過你?一直都是你先不老實好不好?你搞清楚了,本大人才是受害者!你,你剛才這話是不怨嗎?我看你就差把‘怨’這個字頂腦門上了。”

墨銀竹撒氣似的抱怨了一番,但話說出口他便後悔了,尤其他這話還把風飔飔公子嗆得咳嗽不止,使得他咬了咬下唇,恨不得再把方才的話斂回來,吞下去。

東方晴飔本想虛張聲勢地咳嗽一聲,嚇唬一下這個不肯服軟示好的人,然而他現下燒熱未退,胸口憋滯之下,不經意的清清喉嚨竟倏地變成了一連串不間斷的幹咳,直咳得他臉色白中泛紅,突漲的熱暈激得他雙眸更疼了。

墨銀竹被東方晴飔這喘不過氣的架勢嚇得慌亂了手腳,急慌慌倒了杯水給他。

隨後看著東方晴飔難受地吞了口水,墨銀竹手動為他順氣時,不由得妥協哄道:“行了,你都這樣了,可別氣了,要不然我,我向你保證,以後無論是冬寒還是酷暑,只要你答應來接我,我都不離開帝宮門半步,四匹馬,不對,十匹馬都拉不走我,以後回家,除了你雇的車,誰的車我都不坐,這樣總行了吧,開心了嗎?”

也許是墨銀竹一下一下拍在他後背的手很是溫柔,東方晴飔在這只手還有這番承諾的安撫下,終於淺淺勾了勾唇角,但還是強詞奪理地糾正道:“以後不僅是飔飔給六郎雇的車,只要有飔飔在的車停在六郎面前,六郎就不許坐別人的。”

伸手輕輕戳了下東方晴飔額心,墨銀竹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同他打趣:“瘋公子還真是霸道,以後有你在的車,想讓本大人不挑剔也行,但是吧,你得記得在車裏給本大人儲備好存糧,像什麽堅果啊,蜜餞呀,糕點啊,這些可一樣都不能少!”

往床邊挪了挪身,東方晴飔順勢拉過墨銀竹的手攏在掌心裏,心安地笑了笑,應他:“好,飔飔一定記得。”

看著床上人露出的醉人笑意,墨銀竹情不由己地隨之彎了彎眼角眉梢,可緊接著,他便陡然斂了笑面,然後無措地擡手撫在自己胸口,驚覺好似有什麽東西猛地叩了下他心門,惹得他既想任由這份好奇驅使著打開這道防守的心門,又生怕一旦邁出這心門,他便會踏入更封固的囹圄,他害怕自己還未賺足離開天界的五千兩銀子,就又被其他什麽牽絆的東西捆縛住,那這樣一來,他怕是再也逃不出去了。

惶惶想了片刻,墨銀竹猶如燙著似的,無來由地縮回了被東方晴飔霸占的手,然後莫名加重了呼吸,胡亂指了指身後道:“你先歇著,我,我去門外看看那車夫把藥帶回來了嗎……”

話音未落,墨銀竹逃命一樣躥到了院內,接著深吸了一口能壓住心頭燥熱的冰涼仙氣,戳了戳自個兒胸口,沒好氣地斥道:“別亂跳了!”

跳得本大人心慌慌的……

由於東方晴飔醫治舊疾的藥需要控制煎熬的火候,所以榆霆趕回來的時候直接捎回一碗梨白熬好的藥湯。

這藥湯雖用仙法護著,一時半會兒涼不透,但東方晴飔這舊疾覆發也不是一碗兩碗藥湯就能解決的,於是榆霆學著梨白教給他的話,同墨銀竹商量著,明日午時把東方晴飔接回情坊司,過兩天等這位風飔飔公子病好了再回來。

墨銀竹之前不喜東方晴飔回情坊司,純粹是擔心這個瘋公子又去幹老本行,可當下東方晴飔病著,他自然不會阻撓東方晴飔回情坊司養病,便爽快地答應,並打算明日親自送東方晴飔一程。

“墨大人,這藥湯苦,公子一向怕苦,大人可一定想辦法讓公子趁熱全喝了。”

墨銀竹一直以為榆霆只是東方晴飔雇傭的趕車的車夫,但今晚他一看這車夫一口一個“公子”叫的親切,已經反應過來榆霆同梨白一樣,也是照顧東方晴飔的侍仆,不過就算知道榆霆不是普通的車夫,墨銀竹也沒有懷疑東方晴飔的身份,只當是風飔飔公子作為情坊司的頭牌,理應有幾個照顧他的侍從,沒什麽好詫異的。

拍著胸脯應下榆霆,墨銀竹抱過裝藥的盒屜,急急忙忙地往房裏走。

進門之前,他以為虛弱不堪的東方晴飔已經睡熟了,然而等他輕悄悄推開門,東方晴飔也不知道是剛睡醒還是睡得不踏實,竟沙啞著嗓子,可憐巴巴地喊他一聲:“六郎……我渴。”

墨銀竹一聽,忙不疊地把藥放下,然後急慌慌去倒水。

隨後等東方晴飔依著他手把杯裏的水喝了個底朝天,墨銀竹為他擦拭過嘴角淌下的水漬,接著隨手端過藥,輕輕抿了口試了試冷熱。

然而只是用嘴唇沾了這一小口,墨銀竹便體味到了啥叫啞巴吃黃連。他硬生生憋住舌尖上蹦噠的“苦不堪言”四個字,勉強不露聲色地點點頭,輕咳一聲道:“嗯,已經不燙了,都喝了吧。”

東方晴飔瞇了瞇視野模糊的雙眸,摸不著頭腦地問墨銀竹:“六郎,不苦嗎?”

“不苦。”墨銀竹咂摸著滿嘴的苦味,忽悠道,“這藥湯還不如福叔炒的苦瓜苦味重,怎麽,你怕苦啊”

若是墨銀竹不這樣明知故問,東方晴飔或許會以怕苦為由趁機向他撒嬌,可此時墨銀竹這樣一問,東方晴飔便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也許在鐘意的人面前,連神仙都自持一份要強心。東方晴飔什麽話都沒有說,只略顯遲疑地接過墨銀竹手裏的藥湯,然後憋住一口氣,頗爺們地吞了下去,看得一旁沒敢叫苦的墨大人直咧嘴。

墨銀竹知道這藥到底苦還是不苦,所以看著東方晴飔強忍著苦楚往下咽,他不由得有些心疼。

於是,等東方晴飔還未放下藥碗,他便從床頭的盒子裏拿出他私藏的零食,接著見東方晴飔喝完最後一口藥湯,他手裏持著的那顆裹糖山楂丸不偏不倚地恰塞到東方晴飔準備叫苦的嘴裏。

雖然藥湯沒有那麽快顯效,但突覺心裏甜滋滋的東方晴飔倒不覺得眸子有多痛,甚至把墨銀竹在夢游仙境中招鬼欺負他的事也拋到了九霄雲外,他這個眼神不濟的病秧子此刻眼裏仿佛只能裝下一個人,一個說著不管他不要他,可還是會口是心非地為他憂念不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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